死寂。
地裂深处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没有日升月落,只有永恒不变的黑暗与岩石的冰冷。地下水流淌的潺潺声,是这里唯一的韵律。
石穴内,沈渔依旧在沉睡。他的呼吸比最初平稳了许多,虽然依旧微弱,却不再令人感到随时可能断绝。灰败的脸色也褪去了一些,显露出原本的清俊轮廓,只是苍白得近乎透明。楚云澜和凌清瑶轮流守护在他身边,不断以温和的真元引导丹药之力,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。
楚云澜的北溟真元偏向冰寒与锋锐,不擅长温养,更多是护住心脉,阻隔外部阴寒之气。凌清瑶的星辉之力则精纯温和,蕴含生机,是修复沈渔神魂与生命本源的主力。她甚至不惜动用了一枚天机阁秘传的“星源石”,将其中的精纯星辰本源之力缓缓导入沈渔识海,帮助其修复那近乎破碎的神魂根基。
这“星源石”珍贵无比,即便是凌清瑶,身上也仅此一枚,乃师尊所赐保命之物。但她用在此处,没有丝毫犹豫。沈渔那决绝的一击,拯救的不仅仅是他们三人的性命,更可能阻止了一场席卷甚广的浩劫。于公于私,她都责无旁贷。
在两人不惜代价的救治下,沈渔的状况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好转。破碎的经脉开始被药力与真元勉强粘合,虽然距离畅通无阻还差得远,但至少不再持续恶化。干涸的心渊底部,那一缕微弱的寂灭真火,终于不再摇曳欲熄,而是稳定下来,如同风中的烛火,虽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,开始自发汲取着周围稀薄的、混合了星辉与地底阴寒之气的能量,缓缓恢复。
最关键的,是他那濒临溃散的神魂。在“九转还魂丹”的药力和“星源石”星辰本源的滋养下,破碎的神魂碎片被重新聚拢、粘合,虽然布满裂痕,脆弱不堪,却终于不再逸散。识海之中,那被归墟之力与邪恶意志双重冲刷后的荒芜景象,也开始出现了一丝丝微弱的、代表着“意识”的波动。
第三天。
一直沉寂如死的沈渔,眉心忽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,立刻被守在一旁的楚云澜捕捉到!“凌仙子!沈兄弟有反应了!”
凌清瑶立刻结束调息,来到沈渔身边,玉指轻点其眉心,仔细感应。
片刻后,她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神情:“神魂开始自发凝聚、修复了。虽然极其缓慢,但这是个好迹象。他的意识……可能在深层沉睡中,开始苏醒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楚云澜激动不已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唔……”
一声极其沙哑、虚弱,几乎难以辨别的呻吟,从沈渔干裂的嘴唇间溢出。
他的眼皮再次颤动,这一次,比之前那次更加有力。在楚云澜和凌清瑶紧张的注视下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双眼。
眼神起初是涣散的、茫然的,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,倒映不出任何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涣散的目光才缓缓凝聚,有了焦距,落在近在咫尺的楚云澜脸上。
“……楚……兄?”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,几乎难以听清。
“是我!沈兄弟!是我!”楚云澜喜出望外,连忙握住沈渔冰凉的手,“你醒了!你真的醒了!”
沈渔的眼神依旧显得有些呆滞和迟钝,仿佛思考对他而言都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情。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,又看到了旁边的凌清瑶。
“……凌……仙子……”他认出来了,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释重负的光芒,但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。
“沈道友,勿要多言,凝神静养。”凌清瑶声音温和,取出一小玉瓶清水,以真元加热后,小心地喂沈渔喝了几口。
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沈渔似乎恢复了一丝生气。他尝试着想动一动身体,却立刻闷哼一声,脸上露出痛苦之色。全身各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尤其是经脉和识海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。
“别动!你伤势太重,现在还不能动!”楚云澜连忙按住他。
沈渔不再挣扎,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,胸膛微微起伏,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,也似乎在努力适应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。
“我……睡了……多久?”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重新睁开眼,声音依旧沙哑,但稍微清晰了一点。
“约莫三日。”凌清瑶答道。
“三日……外面……如何?”沈渔问得断断续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