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西厂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顽石,激起的浑浊涟漪久久未能平息。
管理小组办公室门前虽已人群散去,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、猜忌和对立情绪,却如同梅雨季节的湿气,黏腻而沉重地笼罩着整个厂区。谣言并未止息,反而在暗地里发酵、变形。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,尤其是刘大奎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因上次未受实质性惩罚而气焰更盛,私下里小动作不断,与金豹厂薛金龙的秘密接触也愈发频繁。
汪明珠和小闲将现场记录、影像资料以及暗中调查到的刘大奎等人与薛金龙有所勾连的证据,一并呈送到了和平饭店顶楼。
宝总仔细翻阅着报告,观看着影像中刘大奎等人嚣张的嘴脸和煽动性的言语,眼神平静,指尖却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轻响,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。
“爷叔,水浑了,鱼也看清了。”宝总放下资料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是时候清塘了。”
爷叔微微颔首,手中紫檀佛珠捻动不停,眼神深邃如古井:“神即道,道法自然,如来。天道运行,自有其规律。恶因种下,恶果自食。此事,不宜经官动府,闹得满城风雨,反而遂了小人愿。需以江湖规矩,行天道之事。”
宝总心领神会。他明白,对付这种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和基层矛盾,有时官方途径远不如“老法师”出面、按“圈子”里的规矩来解决更有效、更彻底。
“小闲,”宝总吩咐道,“通过关系,去请几位在上海老纺织系统、老工会系统里退下来、德高望重的老师傅、老领导。务必请到!礼数要周到,就说我阿宝,遇到难处,想请老前辈们出来主持个公道,给湖西厂的职工们讲讲道理。”
小闲立刻领命而去。凭借宝总和爷叔在上海滩深厚的人脉根基,很快,几位白发苍苍、但精神矍铄、在老工人群体中一言九鼎的退休老干部、老工会主席被请出了山。
两日后,湖西厂那间最大的、曾经作为全厂职工大会堂的旧礼堂被再次打开。桌椅被简单擦拭,主席台上摆上了茶水。收到通知的职工们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,陆续走入礼堂,窃窃私语,猜测着这次会议的用意。刘大奎等人也混在人群中,眼神闪烁,带着几分警惕和侥幸。
几位老前辈在宝总、汪明珠、小闲等人的恭敬陪同下,步入礼堂,在主席台就坐。他们没有穿西装打领带,只是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或旧夹克,但眉宇间的威严和岁月沉淀下的气度,却让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一位曾担任过市纺织局领导、如今已八十高龄的赵老,率先开口。他没有麦克风,声音却洪亮而清晰,带着老一辈革命家特有的真诚与力量: